
拾器雅集¦原矿老紫泥慕古小水平紫砂壶
容量:150cc

晨光初透,或夜深人寂时,净手,烫盏,撮一撮清茶投入壶中。热水注入的刹那,轻微的“嗞”声伴着茶香泛起,一天里属于自我的仪式,便由这把小壶静静地开启。它不张扬,只是安稳地踞在茶席一角,却仿佛有一种力量,能将周遭的喧扰轻轻隔开,辟出一方澄明的心境。

这把壶,用的是陈腐多年的原矿老紫泥。泥料是紫砂的骨血。老紫泥,历经时光窖藏,退尽了火气,性子温醇而内敛。细观壶身,色泽并非呆板的匀紫,而是在沉稳的绛紫底子里,透着些许黯朱与褐黄的星点,如同深秋的泥土,蕴含着一季的成熟与温暖。指尖抚过,触感是略带沙质的润泽,并非光滑如镜,那种微妙的颗粒感,仿佛能触摸到大地深处的呼吸与记忆。这便是“原矿”的品格——不事雕琢,却以最本真的质感,诉说着与泥土的渊源。

它的形制,是经典的“水平”壶。不过盈握的150cc小品,格局却分毫不大。壶身圆融饱满,似一枚温润的卵石;流与把舒展开合,线条从壶身自然生出,又妥帖地收束回去,勾画出从容的弧线。盖与口密合如一,通体气韵流畅,无一处生硬,无一处冗余。这便是“慕古”的妙处——慕的并非僵化的形骸,而是那份历经淘洗、恰到好处的比例与风度。它不求奇崛,但求中庸的和谐;它不尚浮华,但求内在的端正。在茶席上,它不会抢夺目光,却自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,所谓“型体高雅,妙不可言”,便是这般耐看耐品,与任何茶器相伴,都能和谐共处,自成风景。

壶身一侧,刻着几笔疏朗的竹叶。刀法简洁,不见枝干,只三五片叶,或仰或俯,错落有致,仿佛被清风偶然吹拂,停留在壶壁之上。这刻绘,与其说是装饰,不如说是一句无声的诗。竹,是东方精神里清雅、虚心、坚韧的象征。喝茶时,目光偶一落在这竹影上,便如与一位安静的朋友对坐,心中纷杂的念头,似乎也随着这清瘦的叶影,被梳理得通透了些许。“韵味十足”,正源于此——器物有了精神的投射,便不再是冰冷的用具,而成了一片可寄寓情怀的微缩山水。

紫砂壶的生命,在“用”与“养”中才真正开始。每日与茶汤相亲,热水浇淋,茶巾摩挲。起初,壶还是谦逊的哑光,渐渐地,茶脂沁入紫砂双重的气孔结构,那层温润如玉的“包浆”便悄然浮现。这光泽,并非浮于表面,而是从肌理深处透出来的,似朝霞映亮天际,柔和而深邃。老紫泥的底色,也会在岁月里变得更加沉静、醇厚,泛出内敛的宝光。所谓“泡养后效果出彩”,这“彩”并非炫目的华彩,而是时光与心意共同打磨出的、独属于主人的一份温存印记。你如何待它,它便如何回馈你,这日日相对的滋养,是人与物之间最朴素也最深情的对话。

于是,这把小壶便不再只是一件茶器。它是忙碌间歇的一个停顿,是回归平静的一座渡桥。堪堪一握的壶身,盛装的不仅是茶汤,更是片刻的闲适与安宁。在茶香袅袅中,观泥色之古雅,赏器型之端庄,味刻绘之清趣,感包浆之温润——这日常里的每一次冲泡,都成了对美的朝圣,对生活本身的细腻体察。

它让我们相信,美,不必在远方追寻。它就栖身于这质朴的泥土之中,在每一次注水、出汤的寻常动作里,在一段由器及心、沉静下来的时光中。拥有一把这样的壶,便是拥有了一种将寻常日子,过出清供意味的可能。

本文原创,作者:蓝锋
